一夢如初第2章 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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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爺夫人莫怪大小姐,我帶著寶珠去過蘇家,當日並未見到,聽聞她剛生產,還在坐月子,蘇家怕驚了她,不曾告知她實情,親家太太使人尋了我,說若是為了大小姐好,叫我萬不可再帶著寶珠上門。」

「幾日後蘇家就搬去了東都,大小姐即便想看你們,山高水遠,她還有個孩子,又怎能回得來呢」

還有我冇說的,大小姐聽了溫家的事,哭暈了兩回,姑爺趁著她昏迷不醒時,將她抬上了船。

都是俗人,這樣的時候,明哲保身何錯之有

說了幾句,時辰已到,我要帶著寶珠走,她哭著要帶家裡人一起,哄了又哄纔將她帶出來。

她卻哭著說怎得不見她長兄

府裡到處都是大郎君的傳說,生得芝蘭玉樹不說,及冠之年已連中三元,是宋閣老最得意的門生,未來的閣老非他莫屬等等。

彆的我不知曉,可長相確實不差,畢竟他娘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。

就這樣一個人,竟生死不知,不見了。

溫老爺閉口不言,我知曉此事不能再問下去,帶著寶珠回了家。

我們和彆人在東街同租了間院子,我和寶珠來得早,占著兩間東房,一間住人,一間做廚房。

西邊三間住著一家四口,男人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,女人在家帶孩子。

貨郎姓何,六尺身材,一張巧嘴,何娘子不愛說話,人卻極好,她手巧,閒時便繡些帕子荷包,貨郎便挑著去賣。

我縫個衣服做雙鞋還行,刺繡什麼的根本不通,閒時就讓寶珠跟著她學,寶珠耐得下性子,學得有模有樣,我每日賣剩的魚肉蝦肉,多進了寶珠和她兩個孩兒的肚子。

這日與平日並無不同,隻是汴河結了冰,我的營生便不得不停了,有愛吃我做的小食的老顧客,我便在家做了送去,回了家吃了晚飯,寶珠已瞌睡,看她睡下了,我取了鞋底就著油燈來納。

火盆裡燒的是柴,煙大,窗戶開了條縫,等睡時滅了火,透一透風纔敢關。

我已十五了,走到哪裡都算個大姑娘了。

在汴河營生並不像想的那樣輕易,時不時有人騷擾,更何況我一個姑娘帶著個妹妹呢

不過河道有河道的規矩,交了保護費,自是有人看護著的。

我不怕累,就怕惹了麻煩。

敲門聲響起時,我嚇了一跳,畢竟在汴京我和寶珠相依為命,誰會黑了天來尋我們

「誰啊」

我揚聲喊道。

「我姓溫。」

門外的人聲音壓得低,是個低沉好聽的男聲,姓溫我不及多想,穿了襖子下了床。

門外的人閃身進了門,我將門迅速地關了。

來人揹著身站在床邊看著寶珠,房子小,床前隻一道簾子遮著,裡麵算作臥房,外麵充做廳堂,如今被他拉開了,便一目瞭然。

他身量極高,披著一件玄色鬥篷,頭髮用玉帶緊緊束著。

我隱約猜到了他是誰,可不敢多問,隻等著他看夠了。

我給火盆裡填了柴,燒了壺熱水,給他倒了杯茶,茶是平日裡船上給客人喝的,說不上好,但也不差。

待他拉上簾子出來,油燈昏黃,可我依舊將他看了個全。

府裡人說他生得芝蘭玉樹,我長這麼大,並不知道芝蘭玉樹是什麼,可今日再見他,算是知曉了。

他生得和夫人很像,隻眉毛更粗些長些,天生一雙桃花眼,不笑也風流多情,鼻梁挺直,嘴唇並不很薄,下頜角分明。

細看唇下一點黑痣,人卻清冷得很。

又冷又欲,美男子這樣膚淺的字,都不足以形容他,關鍵他還生得白。

他鬥篷都未脫,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我倒的茶。

手也生得這般好看,果然好看的人挑不出一點毛病來的。

他瞳孔黑,看著人時諱莫如深,讓人心驚。

我看他穿著打扮,並不是落魄的樣子。

因為他鬥篷下的白袍,是雲錦縫的,真正的寸錦寸金,他既不曾落魄,又為何不救溫家其他人呢

朝堂多詭秘,我不敢多問,自然也不想問,隻在一旁立著等他問話。

「不急不躁,倒是有幾分膽識的,怪道能護瓊娘周全。」他說話聲音又低又清冷,我不敢多看他,隻低著頭什麼也不答。

「此物交於你,明日你想法子出趟城,將它送到雞鳴寺法慧主持手裡。此事牽扯甚大,定要小心行事,若不是無法,我也不會來尋你。」

我本不欲接,可聽他說無法時語氣裡的急迫和無奈,終是咬牙接過了。

東西用布包著,是本書的模樣,並不十分厚,遞到我手裡時還帶著他的體溫。

「郎君,萬望珍重,溫家老小還在牢裡盼著你呢!」

他起身要走,我終是不忍,為著寶珠,為著溫家,說了這樣一番話。

他點點頭,忽地笑了,似驕陽般刺眼。

「你就不怕溫家和我都是壞人麼」

「我隻知道溫家待我好就夠了。」若不是溫家,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個什麼模樣。

他點了點頭,閃身出去了。

雞鳴寺平日並不是平常寺院,每月隻初一十五兩日開放,明日並不逢初一也不逢十五,隻進門就是件天大的難事,更遑論要見主持。

第二日一早我就將寶珠托付給了何娘子上了雞籠山。

雞籠山雖叫山,卻並不險峻,我乾慣了力氣活,走幾步路的事兒,自然並不難。

到了寺門口,大門緊閉,裡麵傳了一陣誦經和敲木魚的聲音。-